
不平凡的2008年终于画上了句号,这一年有太多值得我们记忆的事件和人物,于我更是如此,12月23日,已经非常迫不及待的我,用一篇《等待2008》宣告着伟大时刻的到来,平安夜过了,圣诞节过了,就在这样焦急而兴奋的等待中,终于等来了这一天,12月26日18点30分,随着产房里传出的啼哭声,我成为了一个人的父亲,从此我走上了通向父亲的路……
12月26日 凌晨2点
经过几天的等待,急迫的心情似乎又平静了许多。本来这一天和医生约好去做产前的最后一起检查。门诊的医生说小根根可能有点偏重,而且脐带绕颈一周,或许只能剖宫产了。圣诞假期没有生,老婆说这天我们去检查吧,如果一切顺利就28号把根根剖出来,怎么也带个8,吉利一点吧。
临睡的时候,和老婆看了一部印度的《燃情迈阿密》,搞笑的美女帅哥片,老婆看到最后说有点困先睡了,我看完之后刚躺下不久,老婆就说怎么今晚小腹有点痛不会是要生了吧。随后的一个小时里,老婆起来了好几次,于是很担心打了个医院妇产科的电话询问,护士说如果有情况就马上到医院来吧。深更半夜的老婆觉得有点麻烦,说是天亮了再说。我不是很放心,有给做妇产科医生的妹妹打了个电话询问,她说这应该是开始宫缩了,到最后的发作还有一段时间,可以等天亮了再去医院。于是又睡下了,迷迷糊糊的感觉老婆上卫生间的频率越来越快,终于在早上6点的时候,老婆将我叫醒,说是有点见红要去医院了。于是起床穿上衣服,拿上事先准备的待产包就向医院进发了。
上午8点
办完住院的手续,老婆躺在病床上,看着护士一会儿量体温,一会儿听胎心,一会儿检查宫缩,心情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。老婆觉得疼痛逐渐在加重,她坐了起来说这样觉得舒服一点,但或许就是这样坐了一会,老婆大声说流水了,我看着床上渗出的液体,意识到这应该羊水破了,于是慌忙地奔向护士室,语无伦次地向护士讲述情况。好着护士和父母比较有经验,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一突发事件。过了一会主治医师和产科的主任都到老婆床前来会诊,得出的结果是:老婆的宫缩很正常,根根的胎位很正常,这样的情况很适合顺产,希望老婆可以尝试一下。虽然之前听过许多关于顺产和剖腹产讲述,但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,我不知道老婆是怎么想的,反正我是一片空白,还在医生们的语气很温和也很专业,给我一种很好的安全感,于是不约而同地和老婆选择了尝试顺产。在顺产意见书上签下名字的时候,或许我和老婆都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,我想如果是此时已经知道接下来几个小时,她所要经历的痛苦,那么我和她是计决不会在这上面签下名字的。
检测完心电图和彩超之后,老婆的宫缩就越发地严重,疼痛也逐渐地加剧。慢慢地老婆躺在床上,不断地开始发出呻吟,而且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地加剧和加重,额头上开始渗透出汗珠,并把头发染湿,叫声也由呻吟转变为叫喊。从胎心监护仪上可以看到,宫缩大概每3分钟发作一次,显示在图上,就像一张股票走势图,当宫缩来临的时候,指数迅速地拉升,再顶部反弹两次之后,形成倒“W”型,之后一路狂泄,就像530时的走势图。为了顺产时有足够的气力,两次宫缩的间歇,老婆就抓紧时间开始进食,从她自己准备的巧克力,到我去买的牛奶饼干,再到爸爸买的稀饭和丸子,只要是能补充能量的,她都忍着疼痛尽量地吃。
下午2点
时间一分分地在流逝,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盼望时间赶快过去,那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希望快点见到宝宝,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忍心看着老婆再这样疼下去了。
老婆的呻吟声越来越大,到后来可以不夸张地说几乎要变成嚎叫了。护士说这样不行,气体会随着呻吟,充斥到胃里,增加顺产时的难度。于是在宫缩再度袭来的时候,老婆使劲地咬着嘴巴,脸部抽搐得让人不忍心目睹,我使劲地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指在我掌心狠狠地滑过,留下红红的印子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的手就这样握着,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老婆怕划痛了我的手,然后自己紧紧地握成了拳头,我又怕她挖伤了自己,使劲地把她的手扳开。就这样反复的挣扎着,老婆的疼痛逐渐的加剧,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,很多时候我都不忍看她的表情。
实在看不下去了,我将她的手交给了她的妈妈,独自在走廊上徘徊。一会儿又进去换她妈妈出来徘徊,一会儿又是姑姑来换我。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不忍心再看下去。这个时候,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,经历过数次宫缩之后,老婆痛得出现了昏厥的现象,两眼毫无神情地睁着,瞳孔慢慢地放大,问她什么话,都是极度虚弱地回答“痛”。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场景,几乎所有可以用来安慰的话,再那个时候被我们重复了不知多少遍,但这丝毫不能减缓老婆的疼痛,那怕是从心理上的。我无助地望着她,甚至在想,如果这个时候可以选择,我情愿不要肚子里面的宝宝了,人最大的痛苦真的莫过于无助,这个时候你就是有浑身的气力,都无处去施展,你只能看着疼痛一次次地发生,根本无法改变什么。我甚至怀疑起了人生,我们能掌握、改变、扭转和搞定的事情太少太少了,这样的无助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念。
下午3点
疼痛还在加剧,坚持了6个小时的老婆终于无法忍受,带着哭腔向她能看到的每一个人哭泣着求助:我们剖腹产吧,我不想生了,我不想生了!我看着老婆的妈妈和爸爸,还有旁边的姑姑,他们的眼角已经红润了,后来才知道,爸爸在走廊里甚至还哭了。剖还是顺,这是当时我不得不面临的一种选择。看着万般痛苦的老婆,我给她的爸爸妈妈说,我们还是剖了吧。即使我们都知道顺产对于孩子和母亲都有莫大的好处,但看着老婆这样的情形,我只希望选择剖宫产,能解除她当下的痛苦。
就在这个时候,医生们又在产房内临时做了一次会诊,经过科学地检查和她们的临床经验,她们坚持认为老婆的情况一切正常,顺产的基础良好,没有必要再坚持了这么久之后来放弃。在相信了医生们的意见之后,我觉得我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,就是尊重科学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,正是因为医生们准确的诊断以及丰富的临床经验,让老婆免除了遭受两次痛苦的局面。
鉴于老婆痛感神经特别发达,以及她的身体状况,医生为老婆开了两瓶水进行点滴辅助。或许正是这两瓶水,也或许是老婆体力已经完全透支,这时老婆迎来了相对稳定的几十分钟。而在这几十分钟里,医生的鼓励也给了老婆再坚持的信心,或许这个时候,我们都只能听医生的了。
下午4点
鉴于老婆的实际情况,医生们还是觉得让老婆进产房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测。但我们不知道这次检测是为了什么,看着助产士将老婆拉进手术室时,我以为马上就要生产了,迫不及待地给亲友们发出信息,和他们分享这来之不易的一刻。
可半个小时之后,我得到的信息似乎要让自己崩溃了。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,老婆躺在车上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,唯一不同的是她又由刚才的相对平静变得声嘶力竭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顺产决心,因为这次检测被摧毁得一塌糊涂。我发现,即使意志再坚定的人,只要有一丝妥协或者退让的念头,那意志马上就会崩溃,就如同再坚固的大坝如果破了一个缺口,很快也就会崩塌。
从手术室出来,老婆变得歇斯底里,她抱着床边的柱子,不停地用头部去撞击,然后大声地嘶喊着“我不要活了”。即便是现在想起,都还有一种万箭穿心的痛,那一刻大家都选择了沉默,任由老婆叫喊,我们只能束手无策地望着,麻木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。
下午6点
5点40分,助产士再一次将老婆推进了产房,这一次是真的生产了。为了这一刻,我等待了很久,但它真正来的时候,脑壳却是一片空白,那段时间,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时而在手术间门口徘徊,时而会产房去和父母胡乱地说一些话。爸爸给我说,他今天观察了几个顺产的手术,基本上都需要3个小时,让我不要着急。
独自一个人站在手术间的走廊上,发觉周围突然空旷了起来,而这条笔直的走廊,似乎就是一条通向父亲的路,如今我要真正的跨上去了,而它的那一头连接着两个生命——老婆和孩子,我今后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6点的时候,Tina打来电话,说她们马上就到,亲友团的到来,似乎让我无助的心放松了一些,摸出手机,开始编写一会要昭告天下的短信——“值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诞辰115周年之际,犬子阿根怀抱解放全人类之伟大理想,以XX斤之势重磅登陆地球,第一时间向各位同志领导前辈问好!”虽然在这一天的若干次关于想儿子还是女儿的问答题中,我都选择了女儿,但在最后的时刻我还是无法隐藏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无关重男轻女的思想,因为阿根这个名字的由来,还肩负着相当一部分拯救中国男足的梦想,虽然中国足球在2008年输得一塌糊涂。
6点10分左右,Tina和韬哥率先抵达了医院,再向他们简单地介绍了情况之后,爸爸激动地说,他好像从手术室里面听到传来一阵孩子的哭泣声,于是我提上相机冲了出去,手术室的门半开着,还没有人出来,但分明能听到孩子的声音了,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根的声音,虽然很小,却感到万分地亲切。没有多久,有护士出来,说是个男孩。这时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欢呼。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我当时的心情和表情,经过快一天的折腾,说实在的还真没有想象中的兴奋,只是一个劲地应合着大家的祝福。直到根根抱了出来,当我第一眼看着他时,我想如果旁边没有人的话,我一定会大叫。就像94年马拉多纳打进他在世界杯上最后一个球时那样大叫。
根根很快被抱到了产房,虽然脸庞还残留着血迹,但五官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,一双和爸爸一样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,他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我不停地看着这个孩子,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,感觉不比地神奇。当我缓过神的时候,我决定叫一声“根根”,就当着两个字快要出口的时候,感觉鼻子有一点酸,根根这两个音节也似乎很害羞地在声道里多停留了半秒钟,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第一次呼喊儿子的声音,说来也奇怪,小根根还真的看了我一眼。而这一声、这一眼成就了我们父子俩的第一次见面,从这一次开始,就是我们一生的相伴,我看着他成长,他看着我年华老去,周而复始,直到他有了自己的小孩。
晚上7点
稍微打理好了根根,老婆正好也推出了手术室,她的脸色比刚才进去时好了很多,看着我们在门外迎接她还朝着我们笑,那个时候若不是碍于大人的情面,我真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、一个吻。
顺产的好处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体现了,从手术室出来的老婆也迫不及待地与我们分享她分娩时的情况,她说自己把巧克力一把把地喂到嘴里,然后配合着医生的节奏使力,就在她痛得不知所以的时候,根根就来到了这个世界。孩子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,老婆说那个时候其实她正在缝合伤口,看着根根的眼睛,她竟然忘记了手术的疼痛,直到根根被抱走后,她才有了感觉。
至此,历时12个小时的生产过程可以说顺利、圆满地结束了。根根就这样来到了我们身边,我想经历过这样痛苦和无助的时刻,以后不管根根是帅还是不帅,是听话还是不听话,是聪明还是不聪明,他的爸爸、妈妈、婆婆、爷爷、外公、外婆,姑婆,叔叔、阿姨们都会全心全意地爱他的。
晚上11点
送走了爸爸、姑姑等一干亲朋好友,才想起整整一天没有吃下东西了,等小根根和他妈妈都睡下之后,给妈妈打了个招呼,就独自走了出去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刻意回头望了望了,那个时候鼻子有点酸,不知怎么有点想哭,就这样顺着马路一直走下去,眼泪慢慢地渗了出来,上了一辆出租车去黄家米线吃碗面。在车上,看着两旁向后移动的建筑,感觉进入了时空的隧道,想着根根时候时候能叫自己爸爸,想着和他一起踢球玩耍,想着他去泡妞时的情景,想着他结婚时自己该讲什么,想着他会以怎样的心情去迎接自己的还在,甚至还想到我离开的时候,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。就这样想着,一碗米线的时间仿佛就路演了自己后面的一生。
回医院的时候,想起若干年前看过的一句话“这座城市不会老去,每天都有人奔向灿烂的青春”,根根来到这个世界,来到我们身边,这是一种缘分,是一种宿命,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我们都将迎接崭新的一天,在通向父亲的道路上,我才刚刚上路,任重而道远,我必须这样坚定而快乐地走下去,为了可爱的根根,也为了经历过痛苦折磨的老婆,因为我是爸爸了!
借此机会也感谢所有祝福我的朋友,祝你们2009年平安幸福,让我们一起生长吧——UP2009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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